袍袍

洁癖不要关注我!!!温柔忠告!!!

【嬴卫】所以,他是好的

由于 @时常断片 目前重伤未愈(ಥ_ಥ),她之前答应的点文的存稿暂时委托我代发



嬴政第一次来到韩国就被这里的人文惊到。

他以为韩国和秦国其实没什么不同,但当他来到紫兰轩才发现自己以往的认知有些不妥。

紫兰轩的主人一眼就看出嬴政身份不同常人,所以她笑着把他带上楼。

这个时候的嬴政和以后登上皇位的他不同,身上的锋芒内敛着,让旁人会以为他只是外乡的儒雅之士,所以嬴政坐在被带领进去的房间,一口一口品尝韩国那独有的香酒,也少有的放松很多。

没多一会他觉得有些乏了 便拿着酒杯走出去,似乎想看看这边四周的环境。

可当他刚一出房间,就听到一个笑声:

“忍耐,否则紫兰轩就糟糕了”_

于是他借着酒醉,走向声音的发源地。

那房间门并未关严,门缝内橘色暖光照应着紫发女人的笑意。

嬴政想起这是刚刚带自己上楼的女人。

而女人对面则端坐着一位黑衣银发的人,因为背对自己,所以看不出样貌。

没过一会,紫女才放下手里的一支笔,对银发的人笑笑:“这样便看不出了”。

那人不耐的呲一声,以表对现在的抗议,但即使这样他还是站起身。

“门外那位,你还要看多久?”

一句话让嬴政笑起来。

自己确实有些鲁莽了,而且还搞错了性别,本以为这种曼妙身材的应该是一位女性,况且紫衣女人手上的确是上妆用的材料没错,没想到发出磁性嗓音的是个男人。

莫非韩国的男人也有易妆之说?

带着一丝疑惑,嬴政推开那扇门,并向紫发女人点头聊表歉意,然后他朝看起来不打算转身的男人望去。

“韩国的美酒总会让人行多一步,没想打扰到先生,是我冒犯了。”

银发男人听到这话,才转过身来。

嬴政知道自己记忆不算太差,所以才会在面前银发男人的对视中忆起往事。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只是指尖微微颤抖连带杯中酒水荡漾却也让面前的人微皱起眉头。

他说:“你喝多了”

嬴政这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忙轻咳一声,笑道:“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银发男人盯着嬴政的眸子,过了许久才摇头:“我没有印象。”

“那…你有没有去过赵国?很久以前。”

这时银发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只是朝女人望去:“你说过会认不出,可如今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女人噗嗤一下捂嘴笑起来。

她说:“我觉得出卖你的是你说话的声音”

嬴政被当做空气夹在两人之间,这种许久未见的感觉让他苦笑。

他说:“不是声音,是眼神”

银发男人一瞬间愣神后立刻恢复了冷冷的样子。

“所以,你还有什么事?”他问。

“本来没有什么事,可见到你便有事了”嬴政回答。

“把话说完,遮遮掩掩做甚”男人不满道。

“你去过赵国,那个时候我帮助过你,现在换你帮我了”嬴政笑着说。

男人面色难看,他思考一会儿才说

“我不知道如今你还缺吃少穿”

“并不”

“所以你要我帮你什么?”

“陪我走走吧”嬴政说。

“现在不行,等我忙完一件事再说”

说完,男人起身推开窗,回头道

“你乖乖待着,否则我就当你放弃刚才的要求了”

话落,他一下跳出窗外,消失在夜幕中。

嬴政目送他离开,才把目光放回到紫衣女人身上。

他问“是不是…他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女人笑笑:“因为他看起来很沧桑吗?”

嬴政点头:“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年华老去”

“你熟悉他?”紫衣女人问。

“很快便会熟悉了”

“所以”紫衣女人笑道“他在你心中原本应该如何?”

嬴政思考一会儿,才答道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快饿死了。”

紫衣女人有些意外,却又听到嬴政继续回忆。

“我把自己仅有的一些干粮分给了他。

他拿着那些吃的,却对我还保持警惕,他咬了一小口,警觉的眸子突然绽放出一丝笑意,他脸上脏兮兮的,所以我差随从给他擦干净,才发现他年龄应该与我相当,而且很漂亮。听到我那么形容,他好像又不开心起来。我问他以后准备怎么办,他就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了让他与我同行的想法,但不久后我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他陪着我,或许生或许死,这些我并不能确定。所以我没有说话,也看着他。”

紫衣女人像是不太相信这样的过去,所以就这么安静的听着,嬴政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回忆。

“他跟着我,却不上我的马。我以为是他害怕,但他却在半路抢了劫匪的。一直到边关,他才停下。他对我说,以后大概没机会再见了。我问他,万一有一天再见呢?他笑起来。是的,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他银色眸子里布满星光,他看到我那么盯着他,又赶紧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他说,那就由我提一个要求吧,毕竟他还没学会欠着什么不还。”

“所以你刚刚提了那一个要求?”紫衣女人问。

“我想更了解他一些。”嬴政不置可否。

“为什么想要了解他?如果仅仅只是一个要求的话,完成了你们应该就不再有瓜葛了”紫衣女人说“了解了又如何呢?你想做些什么?”

嬴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礼貌的问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紫衣女人没有过多的提防,便答“紫女,我的名字。不过你应该是更想知道他的,但,他当时没告诉你,现在你怎么觉得他想你知道呢?”

嬴政苦笑“如果他不愿意,你是不会问我这些的不是么?”

紫女呵呵一笑,像是觉得嬴政的话很有趣,所以她站起身,朝窗外望去。

“他不会跟你走的。”她说。

“什么?”嬴政像是没料到紫女这样一句话,于是他反问“你知道什么了?”

“你想让他和你一起走吧,因为看到他憔悴而沧桑的样子,你觉得你现在可以给他你想要给他的,因为过去那段最孤单的路途一直是他陪着你,其实你不是需要他报恩,仅仅是因为你在意他。但你看到的和你想到的也许并不是真正的样子。”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他聊聊往事”

“这样最好。”紫女笑了笑,说“毕竟他很讨厌位高权重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嬴政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手里的酒杯。

酒已经被自己喝净,现在头昏的感觉更甚了。

一声蝉鸣把嬴政从黑暗中唤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桌上。

身边烛光摇曳,映衬着桌对面银发男人淡漠的表情,略有些不协调,却让嬴政很安心。

这个表情和多年前一幅样子,没什么改变。

所以人未变的话,一切都有继续的可能。

想到这,嬴政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说着梦话的时候”

“我说了什么?”

“我怎么记得”

“你一定记得”

“自作多情”

“嗯…你从外面还没休息过吧,那么早上我再来找你”

嬴政说着,起身来到男人身边,不顾对方不满的表情,手指一下磨蹭在男人脸庞,又飞速的收回手。

男人从意外变为现在的皱眉,似乎对嬴政的动作很是反感。

于是嬴政伸出手指,上面是一抹被暗粉包裹的血痕。

“你刚才,沾到脏东西了”嬴政说着,把手指凑到自己鼻下,闻过之后才望回男人。

沉默片刻,他说:“这粉除了掩盖你原本的肤色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作用,是吗?”

男人气道“有些事情问得太多没有任何好处”

嬴政盯着男人好一会儿,才道别“早点休息”




未完待续……

果然还是晚了〒_〒,中秋的小条漫,虽然月饼不好吃,但是节日嘛还是要意思意思的,小庄你说对吧?(๑•́₃ •̀๑)〔强行按头吃月饼.jpg〕

人生一大乐趣——调戏小庄,小屁孩一点不经逗( •ิ_• ิ)

最近沉迷古剑2,然而假期还是没看完_(:ε」∠)_

一早起来发现被屏蔽了(。•́︿•̀。)

本来是要剪整首歌的,但是……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具体出现在哪些集,于是就只剪了半首歌……

画的素材,还有一波素材,就慢慢来叭_(:́₃ 」∠)_接下来打算剪视频

殊途

忍不住想把叶芝那首诗bo出来,当时那个画面太美好!盖聂后来曾将这首诗抄在信纸上,与那本写着阿波罗颂歌的书一起,给卫庄,只是最终他们还是变成了故事开头的模样!大泪TvT。ps:如果太太不愿意被转载我就弱弱删掉这条(对手指中.jpg)

以下都是太太原文,我就加了那首诗,这首诗中译版本实在太多了直接用的百科上的。


盖聂低声笑了两声,带着宠溺的纵容,抱着他到沙发里,让他坐在自己怀里,随便拿了本书掀开,是叶芝的诗集。他把下巴搁在卫庄肩上,一边感受着他的气息,一边读诗给他听。

那首诗,是当你老了。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And nodding by the fire,take down this book,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And slowly read,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Your eyes had once,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你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在炉罩边低眉弯腰,

Murmur,a little sadly,how Love fled 忧戚沉思,喃喃而语,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卫庄听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困意越来越重,从他肩上慢慢滑下去,一直到怀中。



绣球花很漂亮:

交党费了。
首发微博,改了点细节,乐乎最开心的就是能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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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再次见到卫庄,是1952年的冬天,在莱茵河畔。

冬日冷雨,卫庄撑了一把墨绿的伞,唇色发白,脚步缓慢,依稀还是往昔强硬的模样,从盖聂身边走过的时候,疑惑着停了停,然后错身而过。

盖聂站在原地,闭了两次眼。卫庄走得并不快,雨水落在伞上的声音清凉有余,盖聂看着他离开,不知如何开口。“我……”

卫庄转过身,问,“谁?”

盖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始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脸色一分一分苍白。

卫庄毫无知觉。

盖聂狠狠吸了一口气,冷风呛入肺管,他侧过头剧烈地咳嗽。

卫庄等得不耐烦,不悦地皱眉。

盖聂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喊,“小庄。”

卫庄认真地思考。他需要好好想想有谁会这样喊他,而那些人里,又有几个活着。

“老师?”

没有回应。

 “阿紫?”卫庄另喊出一个名字。

“……算了。”卫庄笑了一下。那笑容历经了过多死亡和苦难,才勉强压下骨子里的桀骜,染得一丝平和。“那就算了。”

“我是……盖聂。”

“盖……聂……”卫庄低低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便再无声去。

“盖聂啊……”卫庄长长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将尾音抬起,笑道,“师哥?”

那笑容熟悉又鲜艳,带着熟知的挑衅和不屑。

“你是,来看我为什么没有死吗?”

·

卫棕接到父亲的死讯之时,还在英国上学。那是个夏天,烈日炎炎,他从伦敦乘车北上,经由莫斯科南下,到达北平,再乘船到上海。他到家的时候,卫庄坐在绣球花的石阶上沉寂无声,眼睛明亮,脸颊稚嫩,脸色苍白,定定地看着卫棕。卫棕弯下腰去,将他抱在怀中,轻轻亲吻他的额头,用拉丁语低柔地念着阿波罗的颂歌,“千年时光飞转流逝,我依旧满怀希望,于火焰中燃烧。”

卫庄没有父亲,卫棕就对卫庄宠得没边儿,卫庄也不负他的期望,每日流连歌厅舞厅,烧钱烧得无数。平日皮点卫棕忍也就忍了,后来皮到姬无夜手里。卫棕知道后浑身发抖,带着手下立刻去抢人,刚赶到地方,就见卫庄韩非张良三人有说有笑地要去喝酒。

卫棕气得不得了,将他按住拽回家,打算胖揍一顿。

卫庄才挨了几下,韩非就来救场,讲的就是要杀要剐随你便,今天我就是要罩他的义气。卫棕看了看韩非,又看了看卫庄额上那撮翘起来的毛,道,“一起揍。”

韩非有点蒙。

“别别别,将军,这个玩笑有点大啊。”

卫棕,“给我揍!”

 

当月,卫棕就把卫庄送出了国。

卫庄第一次去英国的时候是1934年,这场求学多多少少有点避难的意味,卫庄并不喜欢,所以他很快被退了学——卫庄想惹怒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卫庄让他的那堂课变成了整个学校的笑话,那个老师十八年后还能认出面目全非的卫庄。不过卫庄却忘得很快,他换了个学校,同时换了个专业,学音乐,学小提琴。

就是在法国,卫庄遇见了盖聂。

盖聂刚从教室出来,怀里抱着四五本书,最上面的一本是《生产关系的演变》,去取家中来信,信纸中夹了一片风干的叶,叶纹脉脉,交繁真灼。

家书是半年前寄出的,那时还是盛夏艳阳,如今已是冬雨泠泠。盖聂的父亲写了一手风骨峭峻的行楷,落势之处切金断玉,他自小的描红,便出自父亲手中。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盖聂低声念出,又念了三遍,将信折起,夹到书中。

卫庄已经等得很有怒气。他不耐烦地用脚踢着栏杆,“你到底还要堵这条路多久?”

盖聂连忙道歉,将路给他让开。卫庄肩膀上松松垮垮挂着一把琴,雨珠儿顺着他的鬓边缓慢流下,落到衣襟里,他落拓着一头被淋湿的头发,不客气道,“知不知道音乐学院怎么走?”

“向东走,前个路口左转是留学生宿舍,从后面——”

“留学生宿舍在北面,”卫庄抱着双臂打断他,“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盖聂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眉,“抱歉,我可以带你去图书馆,那里有音乐学院的学生。”

“绕过这一圈,考试早就结束了。”

“美术学院在音乐学院的旁边,我正好要去,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

“美术生?”

“我政治学。正好顺路。”

盖聂又解释道,“我去找人。”

“走吧,”卫庄站起来,“真认路吧。”

“恩……”大概或许吧。

雨越下越大,走廊里开始积水。卫庄望着前方,忽然道,“我以前学政治。”

“呃……那为什么转专业?”

“被开除了。”

“你不喜欢?”

卫庄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

盖聂停下脚步,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喜欢。”他温柔而坚定得地笑着, “规划社会管理,这才是政治。”

卫庄侧了侧头,雨水顺着他的鬓边落在地上。走廊上积了很多水,水中浸泡着地板上雕刻的鲜红的花,历经无数风霜,已经开始腐朽,卫庄正好踩在其中一朵腐烂的鲜花上。

“我喜欢强权。”

“总是要讲道理。”

后来在他们最后分别的数年里,卫庄总是会想起这次初遇。只是那时候他和盖聂是生死仇敌,有几次都动了杀意。他会想,你我终究不同,所以我们要分出胜负——但是胜负太难,不如分出生死。

 

盖聂第二次见到卫庄,是在1936年的12月。

时值新年,学校放假,各学院联合举行元旦晚会,也有舞会。音乐学院有交响乐团,不少成员都没有回家,来参加晚会排练,曲子是《南国玫瑰》和《天鹅湖》。盖聂和另一个叫安的法国人负责音乐,每日下午都在音乐堂消磨时光,偶尔也会帮一帮布置现场。

那是元旦假期的第三天,他从侧门出去的时候,卫庄正靠在栏杆上抽烟,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笼罩在夕阳的光晕里,地上的阴影很长。

“是你?”

卫庄靠着栏杆慢慢站直,“我不能来?音乐学院的地方,要你说了算?”

“不是不是,”盖聂连忙否认,“我一直没见到你,以为你也回家了。”

“哦。让你失望了。”

“当然没有,”盖聂的面容被夕阳照的温暖而明亮,笑得眉眼温柔,“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卫庄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才说,“这几天都不会再来了。”

他说着,慢慢将把烟摁灭,把谱子递给安,“改好了。”

 

安看着两人,从钱夹里掏出五百法郎给卫庄,“你们认识?”

他把地上的琴拎起来,重新把手插进兜里,转过身,“不认识。”

安玩味得眨了眨眼,用肩膀推了一下盖聂,挑了挑眉毛,“长得很好看吧。”

“嗯?”

 “我说卫庄,是不是很好看,” 安冲他挤着眼睛笑,“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

盖聂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语气。

“他收价特别高,”安撩了撩头发,柔和地笑道,“——他身上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引得无数女人趋之若鹜。”

“什么价?”

“改谱子啊,期末考试用啊,”安挑眉看着盖聂,“你想哪去了?”

 

已经临近期末,盖聂无所谓期末与否,他平时成绩就很优秀,裸考稳拿优秀,卫庄也无所谓,反正都不会及格。卫庄把曲谱抄完,是对方要他把一首钢琴曲改成提琴曲。这明显是刁难。不过,卫庄的规矩是付得起价。

突然传来一股烟味。

卫庄猛然把书合上,闭眼后退了一步,那一步力气不小,书架被轻轻带动了一下,惊到了背后的人。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慢站直,换了一个区选书。

过了大概十分钟,也许是两分钟,烟味又重新浓郁起来。卫庄去兜里掏烟,刚点着火,他想起这里是图书馆,又一点一点掐灭,将书放回书架。企图离开,刚走了几步,就觉到一阵心悸,卫庄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

盖聂扶住他的手。

卫庄以为自己扶住了书架,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反复了几次。

“你没事吧。”

卫庄抬头看他,那一眼有点茫然。“是你?”

盖聂扶住他另一边肩膀,“是我,盖聂。”

顿了顿,又认真道,“我不能来吗,图书馆是你开的吗?”

“……”卫庄笑出声来,“我说不能,你会不来吗?”

“当然不会,”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他能闻到卫庄身上苦柚的味道,“我也要期末考试了。”

“你修音乐课?哪个老师的?”

盖聂放开他,缓慢向后退了一步,在书架上逡巡,“西方音乐鉴赏。”

“我们不学这种课,我们学每一个派系。”卫庄看了眼他的书单,用眼神示意盖聂往上看,盖聂找到了一本《弦乐起源》。

 “谢谢。”盖聂把书单给他看,又笑着道了声谢,卫庄哼了一声,接过书单。

“你们下学期学东方音乐史?”

“嗯。你们也有这门课,”卫庄把书单放在书架上,踮起脚来拿书,“不过我们不在一起上,我们有专门的教室。”

“哦。”

盖聂突然道,“你对凯恩斯主义什么看法?”

“经济学理论的立足于生产关系。”

“生产关系由社会发展趋势决定,经济学决定于资金流通现状。”

正在此时,图书馆突然停了电,楼上楼下一片喧闹。盖聂喊了一句卫庄,卫庄没有应,他又喊了一句,语速有点快。卫庄靠着书架点着打火机,火光将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字一句拉长了语调,尾音都扬起,“你害怕黑暗吗?”

盖聂,“……”

“没有。”

“哦?”卫庄把火灭掉,“不怕就算了。”

“……”盖聂有点想笑,不过忍住了,“你怕黑吗?”

“你说呢?”

“怕。”

卫庄翻了个白眼。“你没有一点音乐才能,我劝你还是去想办法让你的钢琴老师高抬贵手,放你及格。”

“你怎么知道我学钢琴课?”

“不能路过?”

“当然可以,”盖聂没有忍住笑,“那是你们音乐系的地方,你可以随时路过。”

卫庄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又道,“当兵的没几个会弹琴的。”

“你知道?”

“手上有茧子,站得也比较直,还喜欢观察四周。”

“可是我觉得你靠在书架上很舒服的样子。”

“死于安乐。”

“弦过易断。”

“你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

“只是习惯,没有故意。”

他们聊得很多,卫庄要比想象中的更加博学,见识不俗,还能体会到他的心思,让他生出相见恨晚的感觉来。他们聊得很多,聊文学,聊实事,聊天气,还有音乐和政治,最后不可避免得聊到未来。

“你以后想做什么?”

“回国吧。”此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照亮了他的脸颊,卫庄脸色惨白,表情冷峻,看向不知名的远方。他微不可闻地勾了一下唇角,“也许还能再见。”

盖聂把双手枕到脑后,往后靠,仰起头来,侧过头去看卫庄,“说不定,还会见很多面。”

卫庄闭上眼,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盖聂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是卫庄倒在地上。

——他去扶卫庄,正好错过。

 

卫庄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如鼓,头晕目眩,但意识却很清醒。他从包里拿出药,倒出两颗,后来又取出一颗,仰头咽下。

“你没事吧?”

路灯从窗户里斜照进来,只亮了书桌那一片,其余地方都模糊不清。卫庄额上积了不少细密的汗水。他微微闭着眼喘息,唇色发紫,轻轻拉扯衬衫的扣子,好让自己呼吸顺畅一点。他的声音有点低哑,“有点发烧。”

“你的状况很不好,要不要去医院。”

“没必要。”

盖聂不好坚持,担忧无比,把风衣盖在他肩上。

他扯着领口抬起头来看盖聂,盖聂这才发现卫庄长了一双凤眸,眼尾微微上翘,眼珠有点灰色,因为生病模糊了不少。他忽地低声笑起来,很灿烂,很鲜艳,丝毫不像是夸人——

“你果然是个好人。”

盖聂慢慢沉下脸,用力扯下他脖子上烟灰色的围巾,卫庄瞬间精神了不少,拽住衣服往旁边躲,“你干什么!”

“你生病了,我在帮你治病。”

“你当我没念过书,”卫庄凶狠,或者说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扯住围巾,“放手!”

盖聂立刻放手,把手臂支在他的头上方,去解他衬衫的口子,一脸平静道,“你呼吸不顺畅。”

卫庄脸色有点发白,曲起手臂狠狠击在他肋下三寸,盖聂吃痛,捂着腹部重重后退两步,断断续续地喘气,“你……你……”

“如果有下次,我就打死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路灯透出清冷的光,卫庄的唇有点薄,看起来很是无情。他抿着唇又哼了一声,加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第二日雨还在下,持续的雨天让空气阴冷潮湿,冰冷刺骨,房间里没有烧炭,也没有点灯。
  
卫庄觉得后脑锐疼,胸口发闷,状况比昨天糟糕很多。可是下雨了,他讨厌淋雨,他不想出门,他什么也不想做,吃了药就窝在沙发里休息,半睡半醒间听到女人的哭声和惨叫。他有点烦躁,去书房拿了本书摊在桌上翻看,等着哭声过去,但是却越来越清晰。卫庄闭上眼,伸手去掏烟,点燃,又摁灭,如此反复——他的病还没有好,医生说他有点肺炎,不能抽烟,最好以后都不要抽烟。

 

安所有科目全都平安过线,拽着盖聂要请他吃饭,盖聂推辞不过,干脆就去了。

“追到没?”安一脸微笑地挑着眉,趴到盖聂面前,“我说卫庄。”

盖聂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哦……那就是没追到,”安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盖聂,托着下巴柔和地笑道,“不过没关系,知道为什么今天选这家餐厅吗,因为从这里看过去,”安调皮地眨了眨眼,“正好是卫庄住的地方。”

“……”

“我是不是很厉害,连这个都能打听到,”她妩媚地撩了撩刘海,“就是那扇窗户,唔,旁边好像着火了——”

话还没说完,盖聂就冲了出去,正是午饭时候,这里又是繁华地区,司机对着横穿马路的盖聂不顾形象的大骂,“找死啊!”

盖聂跑到门口使劲敲门,卫庄听到了,但他不想动,继续木讷地看着屋顶。盖聂没有得到回应,开始用力撞门,门的质量十分好,纹丝不动,他只能原路返回,准备翻窗。这里的房子采用的新式设计,窗户错落而设,一楼很高,并且没有着力点。

他一边观察地势一边解开扣子,把风衣丢在路边,拽着柳树的树枝猛地借力一跃,登上一楼的阳台,助跑了几步跳上稍高的另一个台子,如此反复跳上四楼,又从四楼一步一步跳下来。最后一步离得远了,没有跳上去,只拽住了栏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他深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再次上翻,跃上阳台,一脚踹破阳台的落地窗。

卫庄靠墙坐着,地上丢了不少烟,有的折断了,有的没折断,有的被摁灭了,有的还燃着,他模糊不清地看着盖聂走过来,低下头,又抬起头,如此反复两次,才确认不是自己病得太迷糊。“担心什么,又不是我这里着火。”

“我知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没开门,缝隙也用湿毛巾堵上了。”

“我知道。”

“哦……”卫庄又去掏烟,“那你干什么。”

盖聂阻止他,“不能抽烟,医生说了。”

卫庄嗤笑了两声,“医生还说让我住院。”

“你的病更严重了,”盖聂挨着他坐下,“一会儿我们去看医生。”

“你受伤了?”

“一点擦伤,不严重。”

“哦……好像流血了。”

“没关系,伤口不深,”他把手臂从卫庄背后绕过去,扶住他的肩。盖聂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他们正在灭火,一会儿就好了。”

“哦……”

“你……你有长辈吗,他们……喜欢怎么喊你。”

“你真的很不会聊天,我们现在还不熟。”

“呃……”盖聂立刻换了个话题,“那你有兄弟姊妹吗?”

“我只是发烧,又不是快死了,不需要保持清醒。”

“好、好吧。”

“小庄。”也不知过了多久,卫庄忽然道,“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除了我哥,都去世了,被烧死的。”

“我看着他们死的。”

“那天,也在下雨。”

“嗯。”盖聂试探性地抚上他的额发,卫庄没有躲开,“我知道。”

“知道?”

“你肩上有一块儿烧伤,我看到了。”

“嗯……哼。”

盖聂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我会带你走的,我就是来带你走的。”

 

卫庄这次病得严十分重,烧得迷迷糊糊,转成了肺炎,几乎一直昏迷,清醒的时候会一直发呆,谁都不理,不过还好有惊无险,病情被控制得很好,但是人却瘦了不少,又坚持出院。

盖聂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回家,卧室又脏又乱,还有未干的雨水,请人收拾也要明天。

“不如去我家吧,”盖聂酝酿了一下,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地方很大。”

卫庄把桌子上的书收起来,一言不发。

盖聂等待宣判,他知道自己做的太明显,太不掩饰,这很难令人产生好感。气氛在沉寂中过了很久,他为卫庄找好了所有拒绝的借口,每一个都令人信服。虽然他从不屑给出借口。

“好,”卫庄踢了一下地上的纸片,回答说,“好啊。”

 

盖聂住在湖边的一栋洋房里,两层,红砖白墙,种满了爬山虎,不过已经枯了。池子里还有干枯的荷叶,下雨的声音凄厉清脆。卫庄不喜欢雨天,却总是站在窗边听,一声一声。

一楼有个很大的壁炉,壁上雕着希腊的古画。卫庄似乎怕冷,很喜欢靠在旁边,将眉眼压得很低,懒散得靠在沙发里,随意翻书,被吵到的时候会瞬间变凶,像一朵被惊到的红。

盖聂觉得他那样很舒服,想试一下,但是卫庄早已把沙发划到了自己的所有物里,不许别人沾染半分,连盖聂也不给特权,怎么看怎么无理又任性。

盖聂是真的觉得他这样无理又任性。

但他给自己找到了纵容的理由,他还病着呢。

没关系,病好了,还可以再找一个理由,借口总是有的。

 

有了医院开的证明,卫庄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不去上课,接下的活计却没有耽误,他喜欢在客厅里改谱子,累的时候就把下巴支在桌上乱涂乱画,偶尔也写点曲子去卖。养病的日子太无聊,医生什么都不让干,这让他开始期待盖聂的归来,分享他的新作。

他还会用他那把价格不菲的小提琴教盖聂拉琴,然后嘲笑他是在锯木腿。试过两三次,盖聂都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面无表情地尽心尽力充当开心的素材,这让他觉得无趣,不得不找另外的方法寻开心。

因为房子是他的,卫庄就负责做饭,但是他是一点都不会。盖聂会一点,但是不经常做,只有在厨子请假的时候才会下厨。卫庄却很嫌弃他的厨艺,宁愿吃面包。他偏爱松软的面包,还会涂很多黄油和花生酱,也喜欢给盖聂挖上一大勺,这让盖聂很无奈,又不好和他置气,只能期待厨子早点回来。

 

卫庄的病反反复复,一直没好,整天待在家里,他们见面的时候并不多,盖聂很忙,早出晚归,偶尔才会陪他吃一次晚饭。那次他回去的时候卫庄已经睡着,房间的门却没有关,地上散了不少纸,他一边捡一边看,一页一页的,上面写着钢笔字,凌乱不堪,又字字尖锐犀利,似刀似剑。

 

盖聂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猛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把脸埋在掌心里,久久无声。

 

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宣讲会越来越多,礼堂上拉着巨大的横幅,二十岁的年轻人,正是鲜血热烈的时刻,可以不惧挫折,也可以无畏生死。

盖聂也去看过,年轻的灵魂总是无畏而无知,他比谁都明白这些灵魂的分量,所以他会满眼悲悯和慈柔。

卫庄却不会。他靠着墙斜斜站着,脸上的表情冰冷而无动于衷。他想抽烟,不过烟都被没收了,所以只能无聊得闭着眼。

“这样有什么意思,”卫庄冷冷笑着,带着他惯常的不屑和讽刺,“没有任何意思,不要奢望不可能的东西。想要平等自由,那就好好呆在这里,别回去。只要不回国,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冰冷地笑着,“这世界就这样,只要不去想,只要装作不知道,怎么都能过得很好。”

“小庄,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年还是要过的,纸醉金迷可以忘掉太多东西,故国满目疮痍也没关系,总有人能过得好。

过了七点正是气氛热烈的时候,玩牌的人已经开始亢奋,留声机的唱片已经换了三张,便有人凑过来问他怎么还是单身。盖聂只想脱身,并不想理,随口附和了两句,旁边便有人起哄说要给他介绍对象,数完美女开始数长得好看的男生,其中不可避免的也有卫庄,说他如何眼高于顶,认钱不认人,又说长得那样鲜艳漂亮,有脾气才是正常,越来越轻浮浪荡。盖聂听得生怒,慢慢沉下脸,将手一松,酒杯应声而碎。

他只是性子不激烈,不是没有脾气,相反,他生气起来要比这世上所有人都难哄些。

盖聂有点醉意,去阳台上吹风,这里的夜景很漂亮,车水马龙,彩灯缤纷,祥和繁华,在这样的环境里呆的久了的确容易生出太平盛世的错觉。

这张唱片是圆舞曲,他没有舞伴,也不喜欢跳舞,就靠在一边看着舞池,在对面的窗户边,一个大男孩轻轻弯下腰行了一个绅士礼,伸出手来邀请女孩子跳舞,女孩儿仿佛受宠若惊,立刻笑靥如花欣喜若狂地说着荣幸,把手递过去让他亲吻。

他看着那人额头上的一撮呆毛,解开衬衫的一颗扣子,又扣上,便恢复了平静。

 

盖聂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卫庄还没睡,在书架旁找书,盖聂将书从他手中抽出。卫庄也没在意,又拿了一本,他再次抽走,伸手挡住书架。卫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好玩吗?”

卫庄没反应过来,“什么好玩?”

盖聂去按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把他拉近,“不是说太冷了,不想出门吗?”

“……哦,”卫庄是有点心虚,不过,你凭什么管我,所以他理直气壮地仰起头来,“她请我,我就去了。”

“她请,你就去了。“盖聂低声自喃,”所以你去了……我也请了。“

卫庄眨了眨眼,“你是在……嫉妒吗?”

见他不答,卫庄笑起来,仿佛重新发现了好玩的事情,足够他笑很久了,“真的在嫉妒?不就跳了一支舞,有什么好计较的,哼。”

盖聂看着他的脸,笑着的,和往昔一样,满脸写着恃宠而骄和不屑一顾。盖聂开始生怒,他愤怒卫庄对他的不屑一顾,他觉得卫庄就像是神话里的海妖,轻易得到别人的真心却又不想要。他甚至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怎样的真心。

他向前走了两步,卫庄嗅到他身上香槟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烟味和胭脂的香甜,这让他觉得不舒服,他把胳膊从盖聂手里拽出来,不想再和他说话。盖聂用力推了他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吻上他的唇。

卫庄瞪大了眼睛,动手去揍他,盖聂抓住他的手腕,按住他的后脑不让他动。这让卫庄觉得屈辱,让他愤怒,让他想揍人。

不过盖聂不是别人,他从不任人捏圆搓扁,也从未有人能够浪费他的真心,他给的爱温柔而真挚,却不是没有限制,虽然可能那限制接近于无限。而这次,卫庄就正好就踩着他的底线,踩得那样疼——他默许自己亲近和靠近,还敢再去默许别人。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无理取闹,是卫庄太过分。

 

卫棕疼他像是捧在手里,从小到大都没人敢欺负自己,可是他现在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被摁在墙上动也动不了,不仅是屈辱,他甚至觉到了委屈。

盖聂缓慢地低下头,将他困在墙角里,“告诉我,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卫庄怒气冲冲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要咬死他。盖聂缓慢抚上他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如往常那样的,温柔的,宽容的。他被安抚到,炸起的毛一根一根放下,脸色也逐渐回复血色。卫庄哼了一声侧过头,低声嘟囔道,“要你管。”

盖聂把脸埋在他脖颈里,紧紧抱住他,用牙齿轻轻啃咬他耳后的肌肤,“以后你……不,没有以后。你不许再这样了。”

卫庄动了动,却没有拒绝。他从理智里抗拒这种感觉,却又忍不住喜欢。怪不得那么多英雄,都死在温柔乡里。

“嗯……”

 

很快就是上元节,因为法国人不过这个节日,年轻人也不过这个节日,一丝节日气氛也无,连元宵都没处买。盖聂给厨子放了假,做元宵的事情就落在了自己头上,灯笼也要自己扎,卫庄只负责在灯笼上写字和吃,然后嘲笑盖聂的厨艺。每次到这个时候盖聂都觉得他都很欠揍,明明自己一点都不会,还要把尾巴翘起来,让人想给他摁下去。

但也不是次次被摁,哪次盖聂有兴趣了,就该修理他了,例如现在,盖聂把他的碗端走,连勺子也不给他留下,“那就不要吃了。”

他哼了一声,单手按在桌上,揪住盖聂的领子,“所以下次要听我的,蛋黄豆沙馅。”

“会更难吃。”

“切,不会。”

盖聂早已经对他的厨艺感到绝望,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他达成协议,卫庄的奇思妙想并不适合厨房,他也不想再尝试卫庄在厨艺上的惊世之作,立刻宣布以后再说,握住他的手亲吻,卫庄嫌弃地甩了甩手,爬上桌子,亲吻他的脸颊。

“呃......”盖聂有点发懵,他从小举止有度,规规矩矩,卫庄已经刷新了无数次他对无法无天的认识,这次终于再次刷新。

卫庄看他傻傻的,又往前凑了一下,在他唇上轻啄,装模作样地拍他的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呆。”

盖聂,“……”

他在桌子上走了两下,不出意外看到盖聂更加僵硬的脸颊,于是又走了两步。

“……好啦,下来。”
  
“桌子上很好玩,你要不要一起来。”

盖聂无奈地笑着,张开手臂,“快下来,来吧。”

卫庄歪头笑了一下,然后狠狠往下一扑。

盖聂被他撞地后退了半步才站稳,“胡闹什么。”

卫庄紧紧搂住他肩,“你不是说我吃胖了吗,我有没有胖?”

盖聂仿佛认真地掂量了一下他的体重,严肃道,“没有。这几天伙食不好,你瘦了十斤。”

“……下次再有人说你不会哄人,我就把他踹进河里。”

盖聂低声笑了两声,带着宠溺的纵容,抱着他到沙发里,让他坐在自己怀里,随便拿了本书掀开,是叶芝的诗集。他把下巴搁在卫庄肩上,一边感受着他的气息,一边读诗给他听。

那首诗,是当你老了。

 

卫庄听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困意越来越重,从他肩上慢慢滑下去,一直到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有关紧,书房的窗户轻轻响了两声。盖聂把卫庄放下,用毯子盖好,去查看情况。书房里昏暗寂静,什么都没有,但是他直觉有事发生,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需要出去一下。

卫庄还在客厅睡着,睡得脸颊微红,香甜静谧,他忍不住亲吻他的脸颊,才拿了外套,迅速离开。

时间还早,路上行人不少,盖聂沿着主道向前走,被一个穿着兜帽的老人撞到,他扶了老人一把,继续向前,在拐角处,从阴影里现出一个人来。

“盖聂先生。”

是章邯。

盖聂点了点头,跟他上了车,章邯也不多言,直接拿出一副地图来,“我们在追一个人,在这个位置追到了,然后不知所踪。他伤到了胃部,在十分钟前。”

“他还有二十分钟的寿命,”盖聂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在上面标注,“行动速度降低,不会超过这个范围,这个范围理住的中国留学生分别是赵雯、许程、紫女……卫庄也……住在这里,这里是音乐学院。”

“以盖聂先生之见,谁最可疑?”

盖聂沉思,有能力的人最可疑,所以是卫庄,但是卫庄这两个月都和他住在一起,一直在家里养病,什么都没做,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紫女。”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加道,“还有……卫庄。”

 章邯没有迅速回答,他沉思了片刻,道,“卫棕的弟弟也叫卫庄,在英国留学,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我两个月前在英国还见了他……这个卫庄,什么时候来的法国?” 

“一年多了。”

“好……”章邯记下此事,他不确定是不是重名,“盖聂先生可否协助我们?”

盖聂觉得有点冷,他将风衣的扣子扣上,回答道,“当然可以。”

 

人是在紫女楼下死的,房间里也早已没有人。

那人已经五十多岁,浑身是血,死在异国他乡,也不知有没有亲人朋友。盖聂闭了闭眼,他第一次祈求命运的垂怜,也希望自己判断错误。“请章邯将军,帮他收敛尸身吧。”

 

盖聂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卫庄还没睡,他的头发很乱,衣服很皱,抱着一本书蜷缩在沙发里,桌子上丢了几支烟,全都断了,有的被捏得粉碎,都没有点。他不喜欢抽烟,盖聂知道,他很多时候叼着烟,像是某种宣示,宣示某个过去已经是曾经。 

他把衣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拾起掉在地上的毯子给卫庄盖上,坐在他旁边,轻轻撩开他额上的鬓发。

卫庄动了动肩膀,缓慢坐起来,右脸上印着书痕。盖聂目不转睛看着那道伤痕,觉得心一抽一抽地疼,他伸出手,想帮卫庄揉一下。

是现在了,就是现在了。

卫庄偏头躲开,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试探,也是反击。他们都太敏感,容不得一点灰色地带。

 “我要回去了。” 

盖聂动了动手腕,缓慢把手拿出来。“……去哪?”

他把书放在桌上,往壁炉边靠了靠,“你猜。”

“回国。”

“还回来吗?”

“谁知道呢。”

卫庄点了一支烟,平静道,“我哥死了。”

盖聂怔了怔,花了点时间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节哀顺变。”

“两个月前的事情,说他心脏病突发,没有抢救过来,这是我们家的遗传病,谁都没有提出异议。就在那半个月前,他杀了姬无夜。——那时大家都歌颂他,还认为他能一直保护上海。”

“……卫棕。”

卫庄缓慢点了点头,向后倒进沙发。

“同时失去两位将军,韩然需要有人稳定社会秩序,他们很需要卫家的威望和势力。所以他们希望我回去,接任将军的职位。”

 “……你答应了。”

卫庄叼着烟笑起来,他的表情带着鲜血淋漓的痛苦和残忍,“是的,我答应了。”

“你答应他了。”

卫庄歪过头眨了一下眼,微笑地看着他,像是尖刀上淌下的鲜血,“我当然要答应。”

盖聂动了几次嘴唇,又重回无声。“……恭喜。”

“是的你该恭喜我,这样显赫的出身,多少人梦寐以求。权势、名望、财富,所有人想要的我都有了,这没什么不好。”卫庄满意地看着盖聂变得陌生的表情,这正是他想要的,误会、或者说怨恨,都是他想要的,“虽然上海不太平,不过没关系,我哥有很多下属,今天死了一个,还有好几个。我爸死了还有我哥,我哥死了还有我,我死了也会有其他人,只是死了几个人而已,这没什么好在意的,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反正人有很多。”

卫庄每说一句,盖聂就后退一步,他震惊地看着卫庄,好像是第一天才见到他一样。

“韩然根本不在乎国家的处境,如果你需要环境,我可以帮你。”

“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盖聂,眼神里带着深刻的残忍和轻松,“我也不是想和你一样。”

盖聂欲言又止,最后轻声,“一路顺风。”

“谢谢。”他将双手插在兜里,仰着脸离开,什么也没有要。

卫庄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走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带。

连同那把琴。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正对上盖聂的眼神。

他和盖聂对视。

不知是过了几千还是几万年,卫庄忽地侧过头去一笑,随后扬长而去。

没有言语。

 

 

盖聂坐在壁炉旁,就像卫庄最喜欢的那样,这样的确很舒服,又安逸又温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轻松消磨时光,怪不得他会喜欢。

桌子上还留着那本书,是刚刚他看过的,拉丁语,掀的那页是太阳神的颂歌。卫庄很喜欢听他念诗,他有点烟嗓,念起诗来低哑而温柔,十分催眠,卫庄会听得昏昏欲睡,声音一停,他就要皱眉。盖聂喜欢看他那样不满的样子,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让人疼爱得不行。

盖聂掀开书,轻轻抚着那首颂歌,念了几句,又停下,卫庄曾把这首诗念给他听。他闭了闭眼,回想卫庄的表情,无畏而坚定,声音也很好听,又优雅,又似琴声。

他把书放下,深深地陷在沙发里,他知道,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就是现在了。

虽然不舍得。

不过,没几个人在乎他是否舍得,他们只要他做出选择。

 

卫庄回了趟房子,回来拿一点卫棕留给他的东西,他把东西揣进兜里,缓慢靠着墙坐下,在黑暗里闭上眼睛,等待时刻的来临。

四点了。

卫庄将衣服披上,开始下楼。信箱已经很久没用过,满是灰尘,上面放了本书,里面夹着张信纸,是盖聂的手抄,是一首他刚念过不久的诗。卫庄抬头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他自嘲地笑了笑,把信打开,念出声,认真地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然后点了火,火苗照得他的眼睛幽深而冷清。他低下头,就着火点了一根烟,然后松手。他把烟全掏出来,丢在地上,看着书和信纸一起燃烧,化成灰烬。

他会把信上的字全部忘掉,一个字都不会记得。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感情会使人软弱,而他,没有软弱的理由。

他也会戒烟。

不能留下任何弱点。

卫庄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药吃下,捂着心口一步一步前行,从一片黑暗走到另一片里,他的病还没有好,医生说不会好了。

不过没关系,会好的。

大家都会知道,这病是能好的。

 

天已经明了,卫庄听到脚步声缓慢转过身来,是盖聂。他没有逃,他知道逃是没用的,他缓慢从口袋里把枪掏出来,对准盖聂的心口。盖聂停下脚步,“你回国根本没有意义,那不是你能左右的事情,那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事情,跟我回去吧。”

他伸出手,“小庄,我们回去。”

卫庄面无表情看着他,开了第一枪,然后连着打完了一管子弹,盖聂在护栏上撑了一下,抓住卫庄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卫庄趁他还未将力用稳,用尽力气挣脱,拿了一把匕首刺向他的腹部,盖聂握住刀刃将刀夺下,再次将他制住,“你学的这几下,没有任何胜算。你知道的。”

“我的确知道,”卫庄放弃了挣扎,他不做无用功,“可你也应该知道,你抓我回去没有任何好处。我哥和嬴政的合作,还需要我继续执行下去。”

“你不会听话的。”盖聂看着他,“但有人会。那个人不能是你。”

“哦?那你昨天怎么不直接杀了我。章邯没跟你来对不对,你不敢告诉他。”

“那些兵权的确很重要。但是,现在不用了。”

“如此自信?不过——”

又响起枪声,盖聂迅速躲,卫庄想趁机逃走,不过又被按了回来。他拿着匕首,把卫庄抓在怀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看向来人。

紫女没有说什么放开卫庄,那是废话。

“盖聂,”卫庄仰起头来看他,“你在心软。你不用心软,失去这次机会,你再也没有机会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的手有点颤抖,但是也只是有点而已,他没有放开卫庄,他也说不出话来。他试了几次,也下不去手。

紫女终于找到了机会,又开了一枪,卫庄迅速挣脱,盖聂再次去抓他,匕首在他脸上划了一道,流下一道血线。紫女再接再厉,立刻掩护,他只能后退,直到一管子弹打完。

卫庄计算着紫女的枪声,三声之后掏枪转身,也开了一枪。他的枪法不好,准头很差,盖聂对着紫女开了一枪,子弹堪堪擦着她的胳膊而过,然后重新对准卫庄。

紫女不敢拿卫庄的安危做赌注,盖聂对紫女没把握,他如果对卫庄开枪,紫女一定会趁机出手,很可能会受伤。卫庄虽然想动手,可是枪法不好,他只能迅速后退,越远越好。

算是达到了制衡。

 

他们僵持许久,天色越来越暗,下雪了,这是今年第一场雪,他们还商量过今年会不会下雪,要去哪里看雪。不过都没有关系了,终于下雪了,已经在看雪了。

他们用枪指着,没有开枪,没有收手,表情也没有一丝动容。

下雪了。

莱茵河畔斜风冷雪,葬送太多年少心情。

1937年3月16日,卫庄回到了中国。

这图可算是能发了,存半年了,参加少吧九周年吧刊活动的图